第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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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
時星然幾乎是被氣笑的。
這句唯男人至上的理論是多麽的可笑至極，更荒誕的是，這居然還是從女人的嘴裏說出來的！
人生的海洋上有很多條路，有的是暢行無阻的海上公路，有的是穩健堅固的木橋，而大部分女人的腳下是漂浮無力的木板。她們小心翼翼地走著每一步，不然一不小心倒下後，就會淹在海裏再難以爬起來。
有的人先一步走在前面上了岸，還非要抽走她已用不上的木板，徹底斷掉身後別人的路。
“這公司裏大部分都是女生，你招聘的時候是寫著只要女人嗎？是沒有男的來面試嗎？”
“你瞧不起女的，為什麽還招大家進來了。無非是招進來的人都是你開出的條件裏，能找到的最優的人選。”
“所有人都是憑借自己的力量，堂堂正正地戰勝了那個你加上性別分數的“理想候選人”！”
時星然個子高，穿平底鞋站著比穿著高跟鞋的老板娘還高出一截。她垂眼俯視著這個濫用權力的人，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卑劣的把式。
“那是因為男人都不屑當翻譯，像翻譯這種市面上一抓一大把，也沒什麽前途的職業，我們才看不上。”
洪亮而尖銳的聲音砸過來，充滿了自信和傲慢。
時星然轉移視線，大腹便便的老板挺起胸膛、翹起下巴，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。
自己吃著鍋裏做好的飯，不但不感激還要指著說這是口爛鍋，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賤不賤啦！
時星然挺直了背，用冷靜而堅定的聲音笑著說道：“我看也不必等到合同到期了，我會於今日正式提交辭職信。你們也正好可以去找不是翻譯的“優秀男人”，然後讓他來接手新項目。”
她說完後，轉身開門，木門哐地被甩向墻面。她鎮靜地走出了辦公室，沒有回頭看屋內兩人的反應。
“時星然，你真是給臉不要臉！”罵罵咧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時星然幾乎能想象到這兩人氣急敗壞的樣子。
公共辦公區的同事有一大半都從工位上站起來，直直地盯著時星然打量著她。另一小部分則與鄰座聚在一起，在探著脖子偷瞄她的同時竊竊私語。
時星然沒理會，就這樣頂著眾人的註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，關門開始寫辭職信。
“看什麽看，都給我滾去工作！”亂發脾氣的老板娘此時才意識到剛才那一出能引發多少討論，急沖沖地跑出來鎮壓現場。
眾人佯裝被唬住回到原本的工作狀態，表面風平浪靜，私下的群聊裏卻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媽的神經病不要臉，吸我們的血還說自己看不上我們！”
“成天坐在辦公室裝B，還覺得自己多了不起。離了他什麽也不是，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不覺得惡心？
“公司以後不會真的只招男的吧？我們會不會被開掉啊？”
“學翻譯的女生比男生多，男的那可是珍稀物種、香餑餑。就我們這公司開的價錢，人家可看不上。”
這家公司的老板擁有著特殊的癖好：喜歡盯著員工工作，因此辦公室的位置也特地設立在公共辦公區的入口處。
老舊辦公樓的隔音很差，再加上老板愛出風頭，特別喜歡讓眾人聽到他的“有魄力”、“人脈廣”、“資源多”的工作日常，完全不考慮隔音問題還扯著大嗓門。
所以辦公室內的談話在外面能聽見七八成，只是時星然的辦公室在最裏面，她外出也總是避開熱鬧的時候，導致她對這件事一無所知。
“時星然真的要走了？我本來以為她也是老板親戚來著，然後跟老板學的那個目中無人的樣子，沒想到居然不是。”
“你們說她會不會是知道李曉懷孕被勸退的事情，才跟老板頂嘴的吧。她好久之前好像也因為劉佳懷孕，跟人事幹了一場。”
“那難怪劉佳這麽維護她，我突然感覺她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女戰士。”
“她平時好冷淡，嚇得別人都不敢跟她說話。而且她居然過了雙語的catti一口跟一筆，難道這就是高冷的社恐大佬嗎？”
宋知暖看著瘋狂彈消息的群聊，默默地加入對話。“星然姐好像沒有那麽冷淡，上次我問她審譯的事情，她還鼓勵我了。可能她只是不太會跟別人相處，並不是什麽高傲自大的人。”
只是她馬上就要離開了，宋知暖心裏既開心又難過。
時星然寫完辭職信後在OA流程上發起離職申請，十分鐘後就被打回來。她二次申請，不到五分鐘就又被退回。
這意味著他們不肯放手，那就只能等到三十天後自動離職。
他們嘴上一套，背後又是一套，令人無語。
時星然照舊工作，只是不再加班工作，完成基本工作後坐在辦公室學習，等待人流量降低後再下班。
七點多的時候，她走到公司樓下，手機又彈出消息，是姜遠的最新的好友申請。
“星然，我在你公司樓下，你還在加班嗎？能不能和我見一面呢？”
她關掉手機，擡眼四處巡視。“星然！”
時星然應聲回眸，穿著白T恤、藍色牛仔褲的姜遠正朝她走來。
光潔白皙的臉龐上，一雙明澈如水的雙眸閃爍著迷人的光芒，唇角掛著淺淺的笑容。
他笑起來的時候五官舒展，清新的少年感撲面而來，就好像是以前那個稚氣未脫的姜遠穿越時空後，再度站在時星然的面前。
他的手上提著很大的袋子，不知道裝的是什麽。
“你怎麽來了？”姜遠的打扮很明顯就是在休假中，特意來堵人的。
“我上次態度很差，也說了很多氣話，惹你生氣了，我以後不會那樣了。星然，你不要生氣了，原諒我行不行？”
說罷他打開手中的袋子，從裏面拿出一瓶裝滿飲料的玻璃瓶，琥珀色的瓶身上貼著古樸的標簽。這個標簽意味著它來自W大校園裏特有的一家店，也是當年人氣最旺的飲品店，招牌產品是冰鎮酸梅湯。
“你能不要生我的氣了嗎？”姜遠將瓶子擡起來遞到時星然面前，小心翼翼地發問。
這句話，八年前的姜遠也問過。
八年前，正值大二的時星然和姜遠找到了在家居博覽會上做展會翻譯的兼職，展位很大，同時需要兩個翻譯。
當時已經是展會的最後一天下午，經過前三天的磨練，在第四天的時候他們已經對產品信息及流程，客戶會詢問的如MQ Q，FOB價等常規問題掌握得很清楚。
一位穿著格子衫的皮膚黝黑的卷毛男人走到展位前張望許久，那會兒時星然正負責另一個客戶，姜遠在空閑後上前邀請他進展位參觀。
在介紹產品時這個男人表現出特別中意的模樣，也不等姜遠認真介紹就擅自亂竄參觀樣品。數次走到時星然附近大聲喧嚷，幹擾時星然與別的客戶的交流。
因為他是潛在客戶，姜遠也只能暗戳戳地擋住他，並以恭敬的語氣勸導他，同時為他介紹相關的產品。
男人的英文具有濃重的口音，最明顯的就是把t讀成d、把p讀成b，還會省略一些音節及改變重音的位置。跟他聊天無疑是在靠猜，但是要對他詢問過的產品做下記錄，姜遠只能數次確認。
時星然招待完上一組客戶，站在女老板旁邊觀察著他們的交流。半分鐘後她看見卷毛男人往她這邊張望，下一刻她就聽見了姜遠被人身攻擊的話。
男人大罵姜遠水平不行，聽不懂他的說的話，大聲嚷嚷著換翻譯。
大嗓門的撒潑引得隔壁攤位的翻譯都過來圍觀，姜遠的臉色唰一下就白了，大腦受到沖擊後只能無力地重覆著讓那人冷靜下來的話語。
身為女性的敏銳能察覺到這個人是居心不良，時星然與女老板都認定這個人是來故意鬧事，在征得老板同意後，時星然走到他們身邊接下話茬。
“After such a long introduction, is there anything that catches your eye”
男人倒打一耙，指著姜遠的鼻子斥責他。用蹩腳的英文鄙夷地說道：因為姜遠的英文太爛，是典型的中式發音，他根本聽不懂在介紹什麽。
姜遠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，他緊皺著眉，身側的手掌已握成拳。
“You are a gandu！”男人瞪大了眼睛，嘴型模擬出吐口水的樣子，下流無恥地對著姜遠的臉罵人。
他可能自以為他們聽不懂，但外語學院有印度留學生，他們在選修課上已被科普過各種臟話。
gandu是印度語，月工交者。他在罵姜遠是被動挨打的人，侮辱他能力低，將他的禮貌嘲諷成懦弱。
“The customers who visit the showroom have clear purchasing aims,but you seem to be clueless about what you want to purchase.So I don’t think there’s any point in talking further.”
時星然微笑著回應他，暗諷他完全別有目的，可以歇歇回家了。
“But your English is so natural that I admire you！”
她用誇張的口吻裝出由衷敬佩的模樣，拍手為他鼓掌，不出意外地看見那人驕傲自大的表情。
卷毛男正盯著她的臉，用手掌摸著自己的下巴。舌頭從口腔中探出來卷過上嘴唇，留下惡心的痕跡。
“My Indian classmate said that in India, topliment someone, I have to say……”
當時星然口中說出Indian這個詞的時候，男人猥瑣的笑容被卡在臉上，眼神開始飄忽不定。
時星然一秒收斂假笑，目光兇狠地盯著他，沈著臉一字一句朗聲道：“You are a gandu！”
這家展廳內主要是家居用品，時星然面無表情地握上右邊桌子上的花瓶，“Get out!”
男人在她的手摸上花瓶的瞬間立刻後退兩步，高舉起右手，“Stop!Stop!Stop!\"
她握住花瓶的頂部，將其翻轉過來，“Get out!”
“OK!OK!OK!”
男人將手舉到自己頭頂前方，邊說話邊撤步後退。展廳與大廳走廊隔著臺階，他急切地後退，後腳猛地踩空，大張著嘴面目猙獰地往後栽倒。
嘭！他提著的布袋裏的東西全都灑出來，那些小禮品四處散落。
他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手忙腳亂地撿起別的展位贈送的禮品，然後灰溜溜地跑開。
展會臨近結束，再加上時星然跟姜遠這兩天表現得很不錯，老板並不在意這個小插曲，活動結束後還贈送禮品，並留下他們的聯系方式表示可以再次合作。
大夏天辛苦工作後自然是要買冰鎮酸梅湯來犒勞自己，時星然領著姜遠在店鋪門前排隊。
“星然，我的口音還是那麽明顯嗎？”回程路上格外安靜的姜遠此刻終於開口說話，語氣低落。
學外語的人往往有一種很特別的崇拜，那就是“地道的發音”。與此相對的，那就是對“口音”的鄙視。
姜遠和時星然一樣都出身於小鎮，在幼時沒有經受過專業的英語訓練，英語實力在人才濟濟的W大似乎有些“低人一等”。在大一的商務談判課上也被孤立，沒人願意跟他們組隊。
他們因此成為拍檔，每天早上一起早起在操場上狂背單詞、練發音，沒課的時候就去圖書館泡著，後來成功逆襲拿下高分。
而經過幾年的努力後口音也逐漸被矯正，也沒有人再拿這個問題來挑刺。
今天那個粗魯的男人，喚醒姜遠的被打壓的記憶，再度挑起他的自卑。
“姜遠，我要生氣了！你是我拍檔，那個男的沒眼光就算了，你這是在質疑我平時對你的肯定？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姜遠對著時星然永遠嘴笨，急忙解釋。
“哦，反正我生氣了，你想辦法讓我消氣吧。”時星然擡眼看向店鋪的招牌，又看向姜遠，從隊伍中退出走向隔壁店鋪。
她的小心思無非就是讓姜遠去買她喜歡的冰鎮酸梅湯，然後拿來哄她，給彼此一個臺階。
誰知道姜遠這個笨蛋就這麽追出來，原來排的隊伍就都不作數了。“你真是個笨蛋！”
時星然氣鼓鼓地跑開，揣著滿肚子的氣沖向宿舍。學校商業街到她的宿舍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鐘，時星然到後半截路程已經洩氣，磨磨唧唧地走著。
“星然！”時星然立刻停下腳步，傲嬌地擡起頭轉過身。
少年的情感總是真摯熱烈，臉紅氣喘的姜遠伸長手臂，遞出一瓶冰鎮酸梅湯。
細密的汗水打濕他額前的發，他用濕漉漉的眼神眼巴巴地望著時星然。
“你能不要生我的氣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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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的海洋上有很多條路，有的是暢行無阻的海上公路，有的是穩健堅固的木橋，而大部分女人的腳下是漂浮無力的木板。她們小心翼翼地走著每一步，不然一不小心倒下後，就會淹在海裏再難以爬起來。
有的人先一步走在前面上了岸，還非要抽走她已用不上的木板，徹底斷掉身後別人的路。
“這公司裏大部分都是女生，你招聘的時候是寫著只要女人嗎？是沒有男的來面試嗎？”
“你瞧不起女的，為什麽還招大家進來了。無非是招進來的人都是你開出的條件裏，能找到的最優的人選。”
“所有人都是憑借自己的力量，堂堂正正地戰勝了那個你加上性別分數的“理想候選人”！”
時星然個子高，穿平底鞋站著比穿著高跟鞋的老板娘還高出一截。她垂眼俯視著這個濫用權力的人，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卑劣的把式。
“那是因為男人都不屑當翻譯，像翻譯這種市面上一抓一大把，也沒什麽前途的職業，我們才看不上。”
洪亮而尖銳的聲音砸過來，充滿了自信和傲慢。
時星然轉移視線，大腹便便的老板挺起胸膛、翹起下巴，一副耀武揚威的模樣。
自己吃著鍋裏做好的飯，不但不感激還要指著說這是口爛鍋，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賤不賤啦！
時星然挺直了背，用冷靜而堅定的聲音笑著說道：“我看也不必等到合同到期了，我會於今日正式提交辭職信。你們也正好可以去找不是翻譯的“優秀男人”，然後讓他來接手新項目。”
她說完後，轉身開門，木門哐地被甩向墻面。她鎮靜地走出了辦公室，沒有回頭看屋內兩人的反應。
“時星然，你真是給臉不要臉！”罵罵咧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時星然幾乎能想象到這兩人氣急敗壞的樣子。
公共辦公區的同事有一大半都從工位上站起來，直直地盯著時星然打量著她。另一小部分則與鄰座聚在一起，在探著脖子偷瞄她的同時竊竊私語。
時星然沒理會，就這樣頂著眾人的註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，關門開始寫辭職信。
“看什麽看，都給我滾去工作！”亂發脾氣的老板娘此時才意識到剛才那一出能引發多少討論，急沖沖地跑出來鎮壓現場。
眾人佯裝被唬住回到原本的工作狀態，表面風平浪靜，私下的群聊裏卻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媽的神經病不要臉，吸我們的血還說自己看不上我們！”
“成天坐在辦公室裝B，還覺得自己多了不起。離了他什麽也不是，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不覺得惡心？
“公司以後不會真的只招男的吧？我們會不會被開掉啊？”
“學翻譯的女生比男生多，男的那可是珍稀物種、香餑餑。就我們這公司開的價錢，人家可看不上。”
這家公司的老板擁有著特殊的癖好：喜歡盯著員工工作，因此辦公室的位置也特地設立在公共辦公區的入口處。
老舊辦公樓的隔音很差，再加上老板愛出風頭，特別喜歡讓眾人聽到他的“有魄力”、“人脈廣”、“資源多”的工作日常，完全不考慮隔音問題還扯著大嗓門。
所以辦公室內的談話在外面能聽見七八成，只是時星然的辦公室在最裏面，她外出也總是避開熱鬧的時候，導致她對這件事一無所知。
“時星然真的要走了？我本來以為她也是老板親戚來著，然後跟老板學的那個目中無人的樣子，沒想到居然不是。”
“你們說她會不會是知道李曉懷孕被勸退的事情，才跟老板頂嘴的吧。她好久之前好像也因為劉佳懷孕，跟人事幹了一場。”
“那難怪劉佳這麽維護她，我突然感覺她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女戰士。”
“她平時好冷淡，嚇得別人都不敢跟她說話。而且她居然過了雙語的catti一口跟一筆，難道這就是高冷的社恐大佬嗎？”
宋知暖看著瘋狂彈消息的群聊，默默地加入對話。“星然姐好像沒有那麽冷淡，上次我問她審譯的事情，她還鼓勵我了。可能她只是不太會跟別人相處，並不是什麽高傲自大的人。”
只是她馬上就要離開了，宋知暖心裏既開心又難過。
時星然寫完辭職信後在OA流程上發起離職申請，十分鐘後就被打回來。她二次申請，不到五分鐘就又被退回。
這意味著他們不肯放手，那就只能等到三十天後自動離職。
他們嘴上一套，背後又是一套，令人無語。
時星然照舊工作，只是不再加班工作，完成基本工作後坐在辦公室學習，等待人流量降低後再下班。
七點多的時候，她走到公司樓下，手機又彈出消息，是姜遠的最新的好友申請。
“星然，我在你公司樓下，你還在加班嗎？能不能和我見一面呢？”
她關掉手機，擡眼四處巡視。“星然！”
時星然應聲回眸，穿著白T恤、藍色牛仔褲的姜遠正朝她走來。
光潔白皙的臉龐上，一雙明澈如水的雙眸閃爍著迷人的光芒，唇角掛著淺淺的笑容。
他笑起來的時候五官舒展，清新的少年感撲面而來，就好像是以前那個稚氣未脫的姜遠穿越時空後，再度站在時星然的面前。
他的手上提著很大的袋子，不知道裝的是什麽。
“你怎麽來了？”姜遠的打扮很明顯就是在休假中，特意來堵人的。
“我上次態度很差，也說了很多氣話，惹你生氣了，我以後不會那樣了。星然，你不要生氣了，原諒我行不行？”
說罷他打開手中的袋子，從裏面拿出一瓶裝滿飲料的玻璃瓶，琥珀色的瓶身上貼著古樸的標簽。這個標簽意味著它來自W大校園裏特有的一家店，也是當年人氣最旺的飲品店，招牌產品是冰鎮酸梅湯。
“你能不要生我的氣了嗎？”姜遠將瓶子擡起來遞到時星然面前，小心翼翼地發問。
這句話，八年前的姜遠也問過。
八年前，正值大二的時星然和姜遠找到了在家居博覽會上做展會翻譯的兼職，展位很大，同時需要兩個翻譯。
當時已經是展會的最後一天下午，經過前三天的磨練，在第四天的時候他們已經對產品信息及流程，客戶會詢問的如MQ Q，FOB價等常規問題掌握得很清楚。
一位穿著格子衫的皮膚黝黑的卷毛男人走到展位前張望許久，那會兒時星然正負責另一個客戶，姜遠在空閑後上前邀請他進展位參觀。
在介紹產品時這個男人表現出特別中意的模樣，也不等姜遠認真介紹就擅自亂竄參觀樣品。數次走到時星然附近大聲喧嚷，幹擾時星然與別的客戶的交流。
因為他是潛在客戶，姜遠也只能暗戳戳地擋住他，並以恭敬的語氣勸導他，同時為他介紹相關的產品。
男人的英文具有濃重的口音，最明顯的就是把t讀成d、把p讀成b，還會省略一些音節及改變重音的位置。跟他聊天無疑是在靠猜，但是要對他詢問過的產品做下記錄，姜遠只能數次確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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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倒打一耙，指著姜遠的鼻子斥責他。用蹩腳的英文鄙夷地說道：因為姜遠的英文太爛，是典型的中式發音，他根本聽不懂在介紹什麽。
姜遠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，他緊皺著眉，身側的手掌已握成拳。
“You are a gandu！”男人瞪大了眼睛，嘴型模擬出吐口水的樣子，下流無恥地對著姜遠的臉罵人。
他可能自以為他們聽不懂，但外語學院有印度留學生，他們在選修課上已被科普過各種臟話。
gandu是印度語，月工交者。他在罵姜遠是被動挨打的人，侮辱他能力低，將他的禮貌嘲諷成懦弱。
“The customers who visit the showroom have clear purchasing aims,but you seem to be clueless about what you want to purchase.So I don’t think there’s any point in talking further.”
時星然微笑著回應他，暗諷他完全別有目的，可以歇歇回家了。
“But your English is so natural that I admire you！”
她用誇張的口吻裝出由衷敬佩的模樣，拍手為他鼓掌，不出意外地看見那人驕傲自大的表情。
卷毛男正盯著她的臉，用手掌摸著自己的下巴。舌頭從口腔中探出來卷過上嘴唇，留下惡心的痕跡。
“My Indian classmate said that in India, topliment someone, I have to say……”
當時星然口中說出Indian這個詞的時候，男人猥瑣的笑容被卡在臉上，眼神開始飄忽不定。
時星然一秒收斂假笑，目光兇狠地盯著他，沈著臉一字一句朗聲道：“You are a gandu！”
這家展廳內主要是家居用品，時星然面無表情地握上右邊桌子上的花瓶，“Get out!”
男人在她的手摸上花瓶的瞬間立刻後退兩步，高舉起右手，“Stop!Stop!Stop!\"
她握住花瓶的頂部，將其翻轉過來，“Get out!”
“OK!OK!OK!”
男人將手舉到自己頭頂前方，邊說話邊撤步後退。展廳與大廳走廊隔著臺階，他急切地後退，後腳猛地踩空，大張著嘴面目猙獰地往後栽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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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，手忙腳亂地撿起別的展位贈送的禮品，然後灰溜溜地跑開。
展會臨近結束，再加上時星然跟姜遠這兩天表現得很不錯，老板並不在意這個小插曲，活動結束後還贈送禮品，並留下他們的聯系方式表示可以再次合作。
大夏天辛苦工作後自然是要買冰鎮酸梅湯來犒勞自己，時星然領著姜遠在店鋪門前排隊。
“星然，我的口音還是那麽明顯嗎？”回程路上格外安靜的姜遠此刻終於開口說話，語氣低落。
學外語的人往往有一種很特別的崇拜，那就是“地道的發音”。與此相對的，那就是對“口音”的鄙視。
姜遠和時星然一樣都出身於小鎮，在幼時沒有經受過專業的英語訓練，英語實力在人才濟濟的W大似乎有些“低人一等”。在大一的商務談判課上也被孤立，沒人願意跟他們組隊。
他們因此成為拍檔，每天早上一起早起在操場上狂背單詞、練發音，沒課的時候就去圖書館泡著，後來成功逆襲拿下高分。
而經過幾年的努力後口音也逐漸被矯正，也沒有人再拿這個問題來挑刺。
今天那個粗魯的男人，喚醒姜遠的被打壓的記憶，再度挑起他的自卑。
“姜遠，我要生氣了！你是我拍檔，那個男的沒眼光就算了，你這是在質疑我平時對你的肯定？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姜遠對著時星然永遠嘴笨，急忙解釋。
“哦，反正我生氣了，你想辦法讓我消氣吧。”時星然擡眼看向店鋪的招牌，又看向姜遠，從隊伍中退出走向隔壁店鋪。
她的小心思無非就是讓姜遠去買她喜歡的冰鎮酸梅湯，然後拿來哄她，給彼此一個臺階。
誰知道姜遠這個笨蛋就這麽追出來，原來排的隊伍就都不作數了。“你真是個笨蛋！”
時星然氣鼓鼓地跑開，揣著滿肚子的氣沖向宿舍。學校商業街到她的宿舍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鐘，時星然到後半截路程已經洩氣，磨磨唧唧地走著。
“星然！”時星然立刻停下腳步，傲嬌地擡起頭轉過身。
少年的情感總是真摯熱烈，臉紅氣喘的姜遠伸長手臂，遞出一瓶冰鎮酸梅湯。
細密的汗水打濕他額前的發，他用濕漉漉的眼神眼巴巴地望著時星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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